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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短短的几天假期，有人大年初三就返回杭州，放下手中活，第一件事就是去艮山冬泳基地冬泳打卡，零下的温度还直呼“带劲”……

　　对于不少新杭州人来说，回老家后还心心念念想着杭州，那是把杭州真正当成了自己的家。那些曾因思念家乡而做的梦，在一遍遍探寻过程中，逐渐与杭州重合，模糊了界限，融合到了一起。

　　黑漆漆的夜晚，我和朋友陈、朱结伴而行，路的两边是带院子的平房，院里隐约有树，也有灯火光亮，院里堆积着小麻袋似的物事，左右不见人声人影，我们几人有点慌，于是加快脚步赶紧离开，走了几分钟，见棋盘似的水田和林立的大树，穿过水田，终于走上回家的路，悬着的心这才放下。

　　这是梦境吗，还是我和友人某日闲来乱窜，误入某荒废已久的古村落，如果说是梦境，似乎太过真实，如果说是现实，那时是2005年，杭城中心区域应该没有这样大规模的平房了吧。

　　这个图景成了一个谜，每过几年，我总会想起来，默默地想找出一个答案，到底是梦还是现实，由青年到中年，十多年转瞬而过，很多想不明白的事也就罢了，被淡忘了永远地封存在记忆中，唯有这个谜，不知为什么，总想找到答案。

　　今年初我把解谜当成重要的事来办，但就像以往一样，我认为是现实的可能性很小。

　　2005年春天到初冬，我和朋友陈、朱住在艮园小区，刚大学毕业不久，20岁出头的年纪，对社会生活的认识和实践刚刚开始，那两位朋友都在外贸行业，我从事零售业，朝九晚五的工作，日常娱乐活动就是到隔着建国北路的超市去转转，买买日用品，回家路上在小区门口沙县吃点夜宵，然后回家看大长今或者超级女声。

　　杭州那么美，我们下班了却很少出去晃晃，我现在回忆起来，我们一起合租的近一年时间，从未结伴去西湖景区或者杭城郊区游玩过，没有结伴游玩的习惯，不大可能在某个黄昏，去住处附近寻幽。

　　我记得很清楚，因为感受到黑暗中隐藏的神秘和危险，我们穿过水田之后很快返回大路，再从环城东路步行回家，如果说那是现实，方位就是现在的艮山桥一带运河两岸，再具体些，朝晖路以东、艮山西路以北运河两岸的地方。

　　我下决心把这个问题搞明白，无论如何都想搞明白，尽管此刻有更重要的事，比方说家父在住院，比方说工作上遇到很大的难处，家人的健康和工作的困难都是难题，也是谜语，但此刻解开那个20多年的图景之谜显得更加迫切。

　　我从如今的住处到艮山桥花了一个多小时，到的时候淅淅沥沥地下着雨，我先去了运河北岸，路边的植物，玉兰、酢浆草、柳树都是常见的，我却不断拿起手机拍照。之前数年中，也曾为解谜来过，都止于路口，这一次我下决心要往深处走走。

　　运河北岸是流水东苑，进入小区不久我便看到了社区总平面图，这幅图宣告了我曾到过的绝对不是这里，流水东苑有几十幢楼，面积比图景中的街区大多了，而且流水东苑在上世纪90年代末就已经建成，但是既然来了，就再往东走一走，也许我的记忆有偏差呢。

　　沿着流水东苑和运河之间的小路，我继续向东走，即使是冬季，河边的植物绿意依旧，不过有几株柳树叶子有枯黄，玉兰向水面张开枝桠，又有一棵树开满了白色的花朵，树下有两位年轻人，女孩看上去像是刻意打扮过，化了淡妆，男孩非常耐心地变换角度拍照，我头脑中出现那幅图景的年纪，和这位赏景拍照的女孩差不多。

　　走到紫薇公寓附近，我意识到运河北岸不是那图景中的地方，于是折返向西走，我注意到附近旧日铁路的痕迹，以及运河边石栏上刻着似乎是“丝”和“帛”的篆体字，我来之前曾几次检索，资料上说过去艮山门运河这一带曾是杭城有名的“丝蓝儿”，看来这些字体是为了纪念那段历史。

　　我穿过艮山桥到了艮山运河公园，这里有一个冬泳基地，即使雨淅淅沥沥地下着，还是能看到几位穿着泳装的大伯，那梦中图景会不会是这里呢。

　　我撑着伞走着，走到一处游廊式的建筑，挂着个牌子“潮鸣街道文化驿站”，走进去正看着，工作人员的声音传来，“不好意思，这里还未正式营业”，出得门来，工作人员热情地添加微信，说年后如果营业了通知我一声。这座游廊式的建筑门上还挂着“风雨廊”字样，曲曲折折，临水而立，实是有几番古意。

　　很快就转到泳池，从泳池附近出来再往西走，就能看见电力公司的运维班和绿皮火车，这一片曾经是艮山电厂的旧址，那泳池据说也是艮山电厂废弃的冷却水池改建的。

　　那时刚来杭州不久，虽说有工作在做，也很是为前途发愁，一个茫然惆怅的年轻人，刚走上社会，现实和期待的种种，不解和困惑，恐惧和忧虑，以某种形式在梦中出现了。

　　我再回忆那平房、水田和高树，终于辨认清楚了，那里有我幼时居住的村落的影子，有奶奶娘家村落的影子，逢年过节我曾去走亲戚，至于那水田和高树，那是去外婆家沿途可见的风景，我从北方来杭州，梦中所见是故乡。

　　可能因为初来杭州，仍在适应，内心深处思念故乡和亲人，那思念在梦中具象化了。

　　不过我仍想多了解一些，这运河两岸以前一代代的人，从远古到现在，都过着怎样的生活，我了解到沙田里的故事、梁红玉的故事……如今幢幢高楼所在，过去曾有商贾市民往来，繁华热闹，这就是杭州版的沧海桑田，故人曾来过，寂静和繁华终会在时间的洪流中汇合。

　　这种真真切切的历史感带给我巨大的冲击和感动，如今我在杭州生活数十年了，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自己是这个城市的一员，虽然何其平凡。

　　我心安处是故乡，此时杭州已是故乡，我应该也能找到其他问题的答案，而不是苦苦地向虚幻处寻找钥匙和解药。